沖好澡，阿怒迅速將家用電話拔線，卡士達手機關機。

整張床，已經被殷紅色的濃漿吞噬大半。


房間一股嗆鼻的腥味，剛剛不覺得，現在洗好澡出來一聞，真是令人受不了！

阿怒輕聲呼喚六六：喵喵？六六？馬麻的寶貝貝，你在哪？

她聽見客廳傳來一聲喵叫，養久了六六還是有靈性的，聽見主人呼喊懂得回應。

阿怒走到客聽，看見六六蹲在剩沒多少的飼料盆前可憐兮兮的搖著尾巴。

她蹲下身，摸摸六六的頭，順手抱起六六，往臥室門口走去，刺鼻的味道飛撲而來。


現在感覺就有點像菜市場賣肉攤販的味道，只是腥上幾千萬倍。

阿怒最後冷眼盯了眼床上動也不動的卡士達，慢慢將臥室門關上。

走回客廳，走到飼料盆旁邊，輕輕放下六六。

六六在一旁搖尾巴聚精會神期待著。

倒完六六的飼料，阿怒突然感覺一個世紀累積的疲憊一起爆發，

還來不及為自己終於可以完美睡個好覺這件事在心裡開個小小慶祝會，

便像隻洩氣的充氣人偶，癱軟在沙發上瞬間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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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響，有規律的間隔。

萬籟俱寂中一絲微弱的波動。

 

一種細微聲響，像岸邊浪潮，

一波比一波更巨大的浪，推向沙發上熟睡中的阿怒。


是鬧鈴！

卡士達的鬧鈴。


阿怒醒了，一貫的煩躁。

該死的卡士達，是不會按一下dismiss 喔！

阿怒不想完全清醒，不想重複一次從清醒到完全睡眠的冗長。

突然，思緒瞬間連結到了些什麼！

一股電流刺激她的背脊，通透頭皮每個毛孔。

她瞬間張開佈滿紅絲的雙眼，眼神是猶疑的驚恐。

人的思緒速度有時快到自己都難以理解，

半夢半醒的兩秒間，阿怒腦子已經組織好所有畫面。

洋蔥，刀，卡士達咿咿呀呀發聲，怪異扭曲的嘴，

卡士達脖子中間噴射出來充滿生命力的幾條血柱。

被殷紅色的濃漿吞噬大半的床。

洗澡，拔室內電話線，將卡士達手機關機，餵貓，睡覺。

 

關機！

對！明明，就關了機，電池還取了出來。

組織完這一切，該死的電子鬧鈴聲還兀自響著，像是陰魂不散卡士達的哀嚎。

 

阿怒攤在沙發上的身體突然無法動彈。

她將眼睛閉上，眼週的皺紋像剛包好餡被掐緊的包子皮。

很肯定，是卡士達的手機鬧鈴聲沒錯！

那個她幾年來恨得要死的電子音樂聲，她這輩子就算失智都不會忘記。

聲音是從臥室傳來，她分得清楚，缺乏那種隔一面牆的模糊，

絕對不是鄰居從客廳隔音差的牆板透過來的聲音。

房間才10幾坪，一房兩廳的格局，說是兩廳，其實客廳跟廚房相連，

中間隔著一個木製中央餐桌，空間小，不可能聽錯聲音來源。


當初租這房子，沒想很多，就是看起來乾淨，

離上班地方近，生活機能方便，兩人住空間雖小，

當時感情好也還能擠，其實最大的重點是，

便宜到要死的房租，讓他們省下很多錢買下都市新規劃區的一間預售屋。

三房兩廳，兩衛浴，格局方正採光良好，公設比不多，

那間房子一直是支撐阿怒日常生活百般忍讓的重要寄託。

她期待早日交屋，就能擺脫卡士達鬼打強的手機鬧鈴。

她這輩子就能，

回覆到嫁給卡士達之前擁有的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幸福：好好睡覺！

 

她不會聽錯的，卡士達的鬧鈴真的在響，靠！

就算是卡士達的冤魂要報仇，也來得太快了一點吧？阿怒抖得厲害。

然後，她感覺到剛剛在沙發睡覺時不小心滑落垂在地上那隻左手，

現在突然讓她很沒有安全感，但她沒有膽子舉起，不敢妄動。

連呼吸，都盡量小心不讓胸腔起伏太大。

她想知道現在幾點了？她在沙發睡了多久？

但就連將緊閉的眼睛張開一條縫，看客廳牆上的鐘都做不到。

她渾身發軟，繼續攤在沙發一動不敢動，注意著周圍最細微的聲響。


腳步聲！

從臥室傳來的腳步聲逐漸接近中．．．

 

靠！卡士達，你好樣！連死，都不讓我好睡．．．

腳步聲一直往沙發接近中，阿怒聽得出來！

 

阿怒聽見沙發前方的茶几，被織物摩擦產生的那種細微聲響，

一陣微擾的風，腳步聲在阿怒身邊停住，阿怒鬢邊的髮絲揚起。

 

她身體不住狂抖，左手依舊垂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唯一比較大動作的，只有緊抓胸前衣物的那隻右手。

未知的等待如此漫長，阿怒不知道自己現在能做什麼？

這是重壓之下的優雅風度？還是生存本能的凍結？

兩滴豆大的淚因為恐懼，延著眼角兩側的魚尾紋滑落。

哭喪著臉嘴唇哆嗦，接近崩潰的邊緣。

 

突然，有什麼東西蓋住她的頭，阿怒嚇得劇烈抖動。

是手！

是卡士達的大手，有卡士達手指特有的煙味．．．


忍，幾年了，忍得夠久。等，等什麼發生，不需要等！

要索命要硬碰硬，正面迎接總比現在什麼都不做在沙發受這種折磨好！

阿怒鼓起一口氣覺得不如豁出去跟他拼了。

 

___________________(待續)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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