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小雅的父親回來了,帶著滿滿一皮箱的現金,

 換個地方手氣也轉運了,往後打死也不到風哥的賭檔賭了,

 他早懷疑風哥出千,否則哪可能在那裡每賭必輸!!

 

 現在好了,南下到一個賭友介紹的新賭檔,苦戰數日,

 畢其功於一役,這一把不但全撈回來,

 還了債後,還能餘下許多,....

 

"阿鴻,阿鴻!老爸回來了!

 晚上老爸帶你去宏福飯店的鼎望樓,嚐嚐出名的排翅泡飯跟八寶鴨.."

他心想著,鼎望樓的大廚還是當年自己的師弟,怎麼也得給自己一個面子,

打個折或是招待肯定是做得到的,也不禁唏噓的想起,

當年師父最看好的原本是自己那一份對料理的熱誠以及巧思,與舌尖上那天生過人靈敏的味覺,

如今師弟都攀爬到這等高處了,自己卻是這等光景,酒精的侵害早已銷毀殆盡舌頭的天賦...

想著想著,心裡才開始怨怪起自己,著急著想要找到如今唯一能激盪自己生命意義的血脈,

 

 阿鴻父親口氣如食物腐敗的惡臭,大聲呼喊著兒子,

 多日未盥洗的身體有股刺鼻的霉餿味,

 髮絲像泡過油桶一樣,糾結黏膩的緊貼頭皮,

 走動的瞬間還能聞到自己身上的酸臭,


 這是賭徒的味道,是行尸走肉的氣味,


 手邊有了錢,心情暫時爽朗了起來,阿鴻父親甚至想,

 合著跟兒子弄個小小的小吃店來經營也是不錯,

 阿鴻父親這輩子唯一最珍視的,是那個不嫌棄自己一無所有,

 對自己傾付全心全意的妻子,妻子曾經是他的世界,

 阿鴻母親分娩時驟然去世的痛,

 讓阿鴻父親對兒子一直夾雜在愛恨之間糾葛著,

 知道阿鴻居然是同志,並且毫不羞恥的高調喧嘩,

 儘管世代轉換,不少人的腦子仍然和阿鴻父親一樣,

 明明一知半解,卻冬烘的自以為衛道式的面對這超越兩性的議題,

 阿鴻父親惡毒咒罵,痛打兒子的同時,

 心裡多少意會自己是藉機宣洩憤世耗弱的精神,

 於是同時對兒子產生著隱藏式憐憫的情愫,就這麼天人交戰的矛盾著,

 

 而這一切,在擁抱著一皮箱的鈔票後,竟開始變得雲淡風清,

 是弱者的悲哀,也是弱者才能有的,輕易可得的喜樂,

 

 阿鴻父親這日的歡喜只少於娶妻當日,

 他無法抑制得意,咧嘴笑得開懷,意氣風發的喚著兒子,

"阿鴻啊!志鴻!!到底跑哪啦?志鴻啊!!出門了嗎??"

 

 

 

阿鴻父親終於在悶濕的廚房充滿油漬的地板上,

發現兒子遍體鱗傷,下身赤裸,已浮現屍班冰冷的屍體,

那下半身已缺失一塊,身為男人該有的身體圖騰,

身邊躺著一把帶有血漬的菜刀,

 

裝著一堆現金的皮箱頓時掉落地上,灑落滿地的紙鈔...

 

他失神的坐落到地上無法動彈,渾身顫抖...

 

望著靜靜躺在兒子身邊的那把斑斑血痕的菜刀,

阿鴻父親腦子裡想到的,

是當初自己拿著這把菜刀追著要砍掉兒子的命根子的畫面..

滿地的鈔票,和兒子殘缺的屍體,

在充滿油漬血漬的悶濕油膩廚房裡,合奏成一曲生命的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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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衛今天生日,老曹端著一個多月前就訂貨,前天才到手的義大利機械名錶,

他知道小衛一直想要,然而這錶太搶手,透過關係好不容易才找到小衛最鍾愛的這一款,

一直都是這樣的,對於小衛的事,真的沒有過一絲馬虎,

完完整整小心翼翼的將他捧在手掌心上呵護著,

 

倚著木格窗,快接近正午的陽光直射進老曹站著的地板上,

木格窗框的影子在地上畫成一格一格的陰影,

廚房一鍋費時費工熬煮的佛跳牆,散發沁人香氣,

小衛喜歡西式餐點,

然而今天,老曹要小衛跟隨自己活一天,

小衛昨晚又徹夜未歸,這個月已經不下七八次了,老曹沒發過脾氣,

但是今天這頓生日晚宴,就是要隨我的意老曹心想,

他用力的捏著那塊機械錶,捏得手都抖了,

吸了口氣,撥打了小衛的電話,要他記得回家吃晚餐,

因為有個大禮,一定要親手交給他!


小衛悻悻然不甘願的回家了,進門就劈口大聲喊叫著,

質問老曹煮那鍋什麼濫東西,還敢叫自己回來吃,

接著手一攤,問老曹要禮物,說是沒時間,一票姊妹們等著還要幫他慶生,

小衛發現老曹今晚特別頑固也特別令人不耐,

他無論如何要小衛吃上一碗他準備兩天的佛跳牆才肯將禮物拿出來,

老曹走過來從背後抱著小衛,撫摸著他的身體,

這舉動讓小衛突然想起了揚冰,小衛不由自主的也就配合著,

小衛和老曹做了一場少有激烈的愛,

他隱隱覺得老曹今天怪怪的,但他實在沒興趣對這老傢伙多關心一絲一毫,

愛做了,佛跳牆,也聽話的吃了,

老曹捧出他一直夢寐以求的那塊錶,就在老曹幫他把錶戴上的時候,

小衛開始渾身抽搐痙癵,怪異的大叫,痛苦的臉孔掙擰扭曲,

老曹緊緊摟著他,平靜的望向窗外一抹被夕陽染紅的天空,

嘴裡喃喃的念著:乖,噓..,很快的,很快就不痛了,噓..噓..

 

小衛終於不動了,老曹走到廚房,給自己盛了一碗熱呼呼的佛跳牆,

他眼皮一眨不眨地,望著小衛半張的眼睛,一口一口,慢慢的餵食自己,

接著他倒在小衛身邊,等待這股劇痛結束後,一切就會完美了,

這不過是個儀式

是讓小衛和自己進入同樣的時空,珍惜著彼此的一個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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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凱,你去一趟"松葉"拿妹妹的生日蛋糕,錢在桌上"

 

白白妹妹生日,母親要他騎車去拿訂製好的生日蛋糕,

經過了一段流浪放逐,白白終於了解,

沒有任何人,事,物,能與親情比擬,

這世上至高無上的愛,就是親情,

自己這樣忤逆這樣離經叛道,

一回首,父親母親依舊毫無怨言對他敞開溫暖的懷抱,

白白現在望著驕縱任性的妹妹,莞薾會心一笑,

覺得自己成長了許多,這感覺是很愉快的,

松葉的蛋糕好吃極了,白白最無法抗拒的就是甜食,

所以才吃出這副"好"身材,

母親訂的是草莓奶油冰淇淋蛋糕,

白白邊騎車邊吞口水,右手對著摩托車把手猛掄了幾下,

小小的50 c.c摩托車,在如猛獸狂奔的車流裡蛇竄著,

  就怕蛋糕溶化變得不好吃...

  此時的白白如同飛躍的羚羊般神采飛揚,

 

耳邊倏地一聲巨大的大貨車喇叭聲如野獸撲竄而來,

還來不及感受驚嚇,恐懼,

來不及感受猛獸撲咬喉間的那陣巨痛,

只見世界瞬間天旋地轉,

草莓奶油冰淇淋蛋糕在眼前慢動作的飛舞,

四方萬物嘎然靜止無聲,

草莓滾落一地,點點灑落的奶油如雪片漫飛,

白白感受到凜人的寒意快速安靜襲捲而來,

冰淇淋終究還是溶化了,

 

鮮紅色的冰淇淋...

從自己的身體向四處,流竄,延展...

 

這是白白,最後一眼望見的世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片片隨風凋零的紫色花瓣,在這個仲夏某個陽光普照的日子,

悄悄灑落在報紙同一日的社會版面上..

 

昔日山神廟裡愚昧無知,漫不經心的咒語,

不起漣漪地淹沒在無法重覆的人生滾滾洪流中,

淹沒在人們不經意的翻閱之間,最多咋舌驚訝一翻,

隨即平靜無波,畢竟人們更關注的,是明日,是未來..

 

青春的狂狷不羈,放浪形駭,不敵上帝興之所至的長鞭揮舞,

待放的花苞就這麼慘澹夭折,毫無意義的殞落..

人們經常要警惕自己懷著喜樂,

終究,是因為無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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