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找到正大光明的理由要我簽字離婚。

我猜他心裡一定很爽快!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已經變成他身上一顆急欲割除的毒瘤。

他其實提過很多次,但我沒辦法答應,

我知道,一但失去我的愛,他的世界會一片塗炭,

他的那些獵豔遊戲會開始變得索然乏味,然後,他會逐漸失去光彩,

變得可憐兮兮,卻一樣驕傲任性,而他的任性,只有我能包容。

所以等到他發現自己的意氣風發原來源自於我的愛,而他已失去時,

他會將後悔轉化成倔強,變得四不像。

沒有我的他........,我想都不敢想。

他不懂但是我懂,畢竟他一直活在我飽足的愛裡,被縱容慣了。

 

上禮拜媽帶我去拜求子觀音,我只求觀音讓我少愛他一點。

我想,求子觀音應該不會受理愛多愛少這種Case,

照理說祂只受理要不要孩子這檔事,不過誰知道呢?搞不好就有用………..

他都兩年沒碰過我了。

我不知道觀音要怎麼才能讓我變成無性生子的瑪莉亞?

 

因為他不要孩子,或者說,不要我,哈!

我忍受多少週遭壓力?我爸媽,我大姨,我婆婆跟她的眾姊妹們,

這些都是貼近還算有關聯的人。還有一些七嘴八舌搞不清楚狀況的閒人,

甚至搭捷運遇到的路人,通通對我的子宮搖旗吶喊,快生啊快生啊!

好像我的子宮只不過是部機器,而他們吶喊幾聲澆點油,暖個機就能運轉,生產,製造。

我很訝異這個社會對人們隱私那種理直氣壯的侵入性。

 

我婆婆不只一次知道她的兒子有外遇徹夜不歸這件事。

也知道外遇對象比App程式更新的速度更快!

而這件事情居然被她拿來指責我缺乏女性魅力,所以她兒子才寧願到外面撒種。

聽到她說"撒種"我都呆了,我婆婆好歹是小學老師退休,

不過,人生不會只定格在某種角色上,

例如一個畢生教導禮義廉恥四維八德的國小退休老師,

當她的角色轉換成婆婆,面對的是一向很給她面子很順從她的媳婦時,

有可能就會越來越囂張,有一天就突然會說出"撒種"這種詞。

總之,我就是希望觀音或是哪個神幫我一把,誰幫我我就信誰,

我只是想能不要再這麼愛他。

 

然後,觀音顯靈了!

我出了今年第二次車禍。

上次撞的是電線桿,政府工程到處偷工減料,偏偏電線桿這麼硬實,真是了不起!

我們那部A4氣囊爆開車頭全毀,電線桿卻只刮擦掉一些些水泥粉。

車子進廠大維修,植皮換內臟,裝支架,重新烤漆,幾乎等於全新。

他抓到辮子硬吵著要我簽字,也不管我腿打著石膏人在醫院,

協議書逼到病房來,我不想理他。是,是我錯!

是我吃了安眠藥昏昏沉沉,是我不該藥效沒退去開車,

發生車禍我才知道,原來這幾年來,

我不用吃藥也每天都活在藥效沒退的狀態裡,

一樣渾渾噩噩,一樣行尸走肉。

我不知道有哪個丈夫會因為妻子撞車而氣呼呼馬上要離婚的?

因為這樣要判我死罪我不肯。

離婚這種事牽扯到兩個家族,我媽哭著去找了我公公出面,

事情終於平息。

事隔三個月後的上星期,我卻又白目的再來一次,

也許,潛意識裡,我是真的想徹底毀滅些什麼?

是我自己?還是,那糾纏我多年,讓我不成人形的愛?

 

安眠藥是小岩媽介紹給我的,起初半顆就能睡得跟豬一樣,

漸漸,藥癮越來越大,到上星期為止,我每天要吃六顆,

還不一定睡得著。

我在兩年前認識小岩媽,剛認識我時小岩媽黏我黏得很厲害,

我不懂像她這麼有身價的女人,有房有車單身漂亮,

對朋友講義氣,爲什麼身邊會沒有半個知心朋友?

相處久了就知道,義氣有時等於自我認知式的對別人好,

同時也等於愛指揮的代名詞,這世界沒有人喜歡被過度奴役,除了我。

我不知道我是天生溫馴,

還是純粹因為失去愛太久變得沒有自信所以容易被駕馭。

每次小岩媽酒過三巡開始表演三太子上身的戲碼,

除了精蟲上腦想法克她的男人(還有很白痴的我),

沒有人會願意留在她身邊,看她表演那齣生命悲苦的舞台劇,

 

跟我一樣,她也是不快樂,靈魂深植痛苦的女人,

她美麗彪悍,對性不專一,看起來風生水起不可一世,

但我們都需要靠安眠藥才能入眠。

我們只是愛情裡兩個不同種類的弱者,沒有奢求永遠,

只想要尋找一份延展性很強的幸福。

她可能一星期要應付三個不同男人,

那些人家裡床上都躺著一個承諾過不離不棄的女人。

他們背著家裡的女人來找小岩媽,扯下她的丁字褲跨在她身上,

吸吮她的乳房,一邊法克一邊煽情的告訴她這輩子永遠永遠只愛她。

就像當初他們在禮堂允諾現在躺在家裡床上那個女人一樣神聖!

就像當初,他也曾在教堂許諾過我的一樣。

我在想,他跟外面那些女人法克的時候,

會不會也因為很爽,就亂講出一輩子都要愛人家這種噁爛的鬼話?

 

他們跟她法克,很迷戀很激情,然後她可以拿到錢養小岩。

事情就是這樣,小岩媽一向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她可以從金錢的數目以及給得爽不爽快推論這個咖還能留多久,

 

我不認為這社會有資格批評她什麼,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生存的方式。

總之,我只是因為安眠藥,才突然想起了她,我們已經將近一年沒有聯繫。

我想,這種豢養出來的尊貴模式已經根深蒂固套在她身上,

她很難改變那樣的生活,雖然有點擔心她繼續這樣生活會越來越狼狽,

但我有什麼資格講這些?自己都活得這麼不漂亮了!

小岩媽不是我說得起的人,我只能相信強勢聰明如她,至少不會壞到哪去,

就說為了小岩吧,她也能堅強下去的。

 

在愛情裡,弱者是渺小卑賤,需要逆來順受的。

愛一個沒辦法愛上自己的人,是上天給自己最大的折磨。

抓著一開頭好像還存在的既游離又薄弱的愛,盡量放大,再放大,

好像偷雞摸狗的奸商,用大量的填充物稀釋僅含0.1%該有成分的原料,

卻在標籤上,將僅含0.1%的那個稀薄元素刻意誇飾,喧嚷炒作。

 

有時,他也會不忍心我的卑微,努力著想愛我,

他願意試,這份心意就已經讓我好感動。

我是愛情的奸商,曬了太多自己努力編織的恩愛,

女人最受不了就是已經夠委屈還被人家說慣壞自己的男人。

最不甘願就是在堆積了多到數不清的委屈,

出了車禍剛從加護病房移到普通病房,丈夫首先遞來的,

卻是一份冰冷的,離婚協議書。

 

愛情這場戰役到此彈盡糧絕,我孤立無援,精疲力盡,

我很平靜望著他,望著這個我愛了快10年的男人,突然想不起當初愛他的理由。

我媽去買飯了,他就這麼溜進來,守了多久?

蹭惡我的意念多強烈,才能讓他穿起惡魔的外衣,就只為了傷害我?

 

一筆一劃慢慢將名字刻在那張沒有溫度的紙上,

就像拿刀剮自己的心,我虛弱的身體耗盡最後一絲力氣。

他得意的揚長離去,從此,我們是兩個陌生人。

好奇妙,人跟人怎麼能因為寫個名字,就生死不渝,

然後再寫個名字,就又老死不相往來?

 

媽買了便當回來,她自己要吃的,我只能吃醫院提供的軟性食物。

進門看見我,好像沒發現什麼異狀似的,平靜放下裝便當的塑膠袋,

拉椅子打開電視,新聞正在報導H7N9疫情。

我聽見她輕輕淡淡說:

簽了也好啦,拖拖拉拉,妳厚,

趁現在還年輕沒有很醜趕快找個對象還可以生小孩!

我被我媽那句"還年輕沒有很醜"弄得很想笑。

原來簽字,沒有想像中沉重,甚至,輕鬆得想飛。

我再也不需要忍受生命裡那些沉重與黑暗,

說真的,他以後多可憐或倔強,關我屁事啊!

 

我微笑看著我媽:媽,等我出院,妳再帶我去求子觀音廟好不好?

去幹麻?啊都簽字了妳是還想幹麻?

 

我在心裡小小聲說,我去還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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